第(1/3)页 若不是周文清早已点明方向,赵高便是绞尽脑汁、想破头颅,也万万料不到,自己眼中那只随手便可碾死、甚至早已被他视作尘埃、忘在脑后的蝼蚁,竟敢在背后捅出这般弥天大祸。 大王既下严令彻查,赵高哪里还敢有半分遮掩,当即浑身战栗,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、原原本本地尽数吐露,连他与那小宦官私下的牵扯,也不敢有丝毫隐瞒,只静静等待君王最终的问责。 而此刻,嬴政一句轻飘飘的质问,已然直直戳中他最不敢触碰的要害。 在劫难逃。 赵高浑身脱力,重重瘫软在冰冷的殿砖之上,冷汗涔涔浸透衣袍,混着额角磕出的猩红鲜血,顺着脸颊蜿蜒滑落。 他已无半分辩驳之力,只知以头狠狠撞地,嘶哑破碎的哭腔在死寂大殿中绝望回荡: “臣……臣知罪!臣识人不清,驭下无方,更存灭口消灾之私,致使小人反噬,泄露机密,惊扰周内史,险些坏了大王大局……臣万死难辞其咎!” 额头撞击金砖的闷响,一声重过一声,在空旷大殿里久久盘旋。 那声音沉闷、钝重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被一寸寸敲碎,是赵高额角的骨血,也是他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与尊严。 嬴政居高临下地望着匍匐在地、狼狈不堪的身影,眼底没有半分动容,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。 恶犬。 他缓缓起身,玄色龙袍拂过御座阶沿,一步一步,沉稳踏下,每一步落下,都似重锤砸在赵高的心口与脊骨之上,压得他胸腔发紧,几乎窒息。 “赵高,是寡人太纵容你了。” 君王语气平静如水,听不出半分喜怒,却让赵高浑身血液瞬间冻僵。 “你千不该,万不该,不该让寡人的刀,握到别人手里,刺向寡人的人。” “臣知罪,臣知罪,臣罪该万死。” 赵高疯狂地以头抢地,血混合着泪水满脸横流,满眼尽是乞求与绝望,嘶吼道: “求大王念在臣多年忠心耿耿,对此事绝未插手,只是一时失察的份上,开恩啊!” 冤! 他是真觉得自己冤呐! 此事他当真未曾授意,当真毫不知情,到头来,却被自己养的狗反咬一口,咬得鲜血淋漓,咬得万劫不复。 何其可笑,何其可悲。 终究是,害人者终害己,机关算尽,反倒误了自己的性命。 可赵高又怎能甘心? 他苦心孤诣,钻研律法,步步为营,隐忍多年,才来到大王身边,还没有……还没有等到那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的滔天权柄落在掌心,还没有将那些踩在他头上的人一一碾碎,怎么就这样草草去死? 可不甘心又能如何? 赵高伏拜在地,视线里骤然撞入秦王的鞋尖,嘶吼声戛然而止。 他死死低着头,整个人僵在那里,像一尊被抽去魂魄的泥塑,连呼吸都凝滞了,他怕,怕自己的血,弄脏了大王洁净的鞋面。 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。 “那宦官,你处置了?”嬴政忽然问道。 赵高一愣,猛地回神,如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拼命摇头,声音抖得不成调: “臣……大王只命臣详查此事,未得君令,臣万万不敢擅动打草惊蛇,只是将其严密监视控制,静候大王发落……还请大王明鉴!” “还未动他。” 嬴政微微眯起双眸,目光如有实质的覆在他身上,一字一顿,带着彻骨威压: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