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枷-《末日筑巢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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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的脚步很快,快到有点踉跄,踢到了门槛上,差点摔一跤。他扶着门框稳住身体,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有一股霉味,是屋子里长期不通风沤出来的,那股味道钻进他的鼻孔,让他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    屋子里很暗。窗户被他用木板钉死了,只有门口透进来一点光线,斜斜地切在地上,把屋子分成明暗两半。暗的那一半里头,有一个小小的、蜷缩着的影子。

    小花。

    她坐在墙角,背靠着墙,两条腿蜷起来,膝盖顶着下巴。她的手里捧着一个空罐头盒,锈迹斑斑的马口铁,上头印着的字早就看不清了。她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块瓦片,指甲盖大小,边缘很薄,像一把小刀。她正用那块瓦片,一遍一遍地刮着罐头盒的内壁。

    那声音很轻,像是老鼠在磨牙,又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瓦片刮在马口铁上,发出一阵尖锐的、让牙根发酸的"吱——"声。她在刮最后一点肉星。那些肉星已经干了,粘在罐头盒的内壁上,变成了一层薄薄的、发黄的膜。她得用瓦片把那层膜刮下来,然后放进嘴里,才能尝到一点点肉的味道。

    程巢踹门进来的动静太大了。

    小花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,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惊到的猫,后背弓起来,脑袋缩进肩膀里。她的手一哆嗦,罐头盒从手里滑落,落在地上,弹了两下,滚到墙根,发出"哐——当——"的回响。那回响在屋子里头滚了好几圈,滚到程巢的耳朵里,像是空棺材盖被人敲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没有去捡。她只是抬起头,用那双黑洞洞的眼睛,看着站在门口的程巢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太大了。脸太小了。眼睛下面有两团乌青,像是被人用拳头打出来的。她的嘴唇干裂了,裂口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,像是一条被太阳晒干的蚯蚓。她没有说话,也没有动,就那么蜷在墙角里,像一个被人扔掉的、脏兮兮的布娃娃。

    程巢没有看她。

    他从她身边走过去,走向屋子最里头堆着东西的那个角落。他的脚步踩在地上,发出"咚咚"的闷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小花的胸口上。她的身体跟着他的脚步一颤一颤的,但她没有出声,甚至没有躲。她只是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,按在膝盖上,指节发白,像是在努力抓住什么。

    装备堆在角落里。程巢蹲下来,开始把东西一件一件地翻出来。

    羊角锤。锤头上带着干涸的血痂,摸上去粗糙,像是陈年的老树皮。他用拇指蹭了蹭那些血痂,有些已经结得很实了,蹭不下来。

    消防斧。红色的斧柄,银白色的斧刃。斧刃上有一处卷了口,是上次砍那个变异丧尸的脑壳时候磕的,缺口处的金属发白,像是一颗豁了的门牙。

    砍刀。木头柄,被汗浸透了,颜色比刀身还深。刀身上有几道划痕,是跟人打架的时候留下的——是人,不是丧尸。

    几根削尖了的钢筋。那些钢筋是他从废墟里捡回来的,一根一根地在石头上磨,磨了三天,才把头磨成那种能穿透丧尸脑壳的锥形。

    他把这些东西一一摆在地上,摆成一排,然后蹲在那儿,一件一件地看过去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从锤头上划过,从斧刃上划过,从刀背上划过,从钢筋的尖头上划过。他的指腹能感觉到那些金属的冰凉,能感觉到那些血痂的粗糙,能感觉到那些划痕的深浅。这些都是他的家伙事儿。这些都是他用来杀东西的工具。这些都是他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活下去的资本。

    但它们不够。

    远远不够。

    他要在三天之内杀掉多少丧尸?他得算算。普通丧尸一个0.05点,那种快得像泥鳅的变异丧尸大概能有个0.2到0.3点。就算他运气好,全碰上变异丧尸,那也得杀五六十个。三天杀五六十个变异丧尸——他得不吃不喝不睡,一直杀,一直杀,杀到手软了,杀到眼花了,杀到连自己是谁都忘了,才有可能凑够那个数。

    这还不算HIVE-01的能量消耗。它在战斗的时候消耗得更快。

    没有退路了。

    这四个字像是四颗钉子,一颗一颗地钉进他的脑子里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,把那些武器一件件地别在身上。羊角锤挂在腰上,消防斧背在背上,砍刀插在靴筒里,钢筋攥在手里。他把自己武装成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,然后往屋外走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头,但他知道小花还在看他。那道目光贴在他的后背上,像是一只小虫子在爬。他想说点什么,但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他能说什么?跟她说"我出去杀丧尸了,你在家等着"?说"别怕,我会回来的"?说"我会保护你"?

    狗屁。

    他谁都保护不了。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。他现在就是一条被枷锁套住脖子的狗,被人牵着往前走,走到哪儿算哪儿。枷锁收紧一寸,他就往前挪一步。枷锁勒断他的脖子,他就死。就这么简单。

    他迈出门槛,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院子里,HIVE-01还站在原地,那些暗红色的光柱已经变成了灰紫色,太阳快落山了。他走到HIVE-01跟前,站定,抬起头,看着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金属面孔。HIVE-01的独眼红光闪烁着,像是一只正在窥视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"准备行动。"他开口。他的声音嘶哑,像是有人用砂纸在他的嗓子眼里来回磨。

    【指令接收。行动目标?】

    程巢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转过身,看向村外。

    暮色正在吞噬那片荒野。天边最后一抹光正在收缩,从橘红变成铁灰,从铁灰变成墨黑。地平线上,几棵枯树的剪影戳在那儿,枝丫张开,像是溺水者从水面伸出的手。更远的地方,有什么东西在移动,影影绰绰的,看不清是人是鬼是丧尸。

    一阵风从荒野那边吹过来,带着一股腐烂的、甜腻的臭味。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,程巢太熟悉了。那股味道钻进他的鼻孔,顺着喉咙往下滑,滑进胃里,和那些苦涩的唾液搅在一起。他的胃痉挛了一下,但他忍住了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一声丧尸的嘶吼。那声音被风撕碎了,只剩下尾音,拖得很长,像是有人在拉一把锈住的锯子,"嘶——"的一声,落在耳膜上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片嗡嗡的震颤。

    "杀光它们。"他说。

    暮色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斜切的阴影,正好劈开他的五官——左边的眼睛在光里,瞳孔收缩成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;右边的眼睛在暗处,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一片漆黑。

    他迈出了第一步。

    枷锁收紧了第一圈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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