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三章暗潮明礁-《回去大唐辅佐明君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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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德四年,四月十八。
御史台与尚书右仆射宇文士及联合派出的核查小组,以一种近乎刻板的严谨进驻了北边军需筹备使司。领头的是一位姓郑的御史中丞,面容瘦削,眼神锐利,一看便是久经案牍、善于挑刺的人物。跟随他的还有两名御史台吏员,以及宇文士及指派的一名户部度支司主事。
核查并未如某些人期待或担心的那样大张旗鼓、兴师动众,也未立刻叫停使司的任何运作。郑中丞只是要求使司提供与弹劾事项相关的所有文书账目副本,并安排了一间安静的值房供他们查阅。他本人则分别与刘政会、杨军,以及稽核、催办、联络三房的负责人进行了单独谈话,问询的问题细致而刁钻,但基本保持在规则与程序范畴之内。
杨军坦然应对。他早已将相关材料准备齐全:证明远房表亲关系疏远、且该皮货店获得分包订单完全经由华州州衙公开比价流程、并有完整记录的文件;石炭通道的详细规划图纸、选址依据说明、以及显示路线与那位致仕老臣别业实际距离的勘测图;使司自成立以来的全部钱粮账目汇总及分项明细,包括与柜坊的借款协议、利息计算、还款计划,每一笔预付工钱的发放记录与匠户签收凭证,所有账目皆有编号,环环相扣。
面对郑中丞关于“程序”与“法度”的质询,杨军回答得不卑不亢:“使司所为,皆在陛下特旨及秦王帅府军令授权范围之内。一切逾越常例之举,如借款、分包、专运,皆有详细事由说明、风险评估及多重复核。若论法度,保障北疆、稳固社稷,便是最大的法度。若论程序,使司内部章程严于各部司常例,且所有重大决策皆有记录、有签押、有备份,可供随时稽查。下官以为,程序之要,在于防范弊病、保障实效,而非捆缚手脚、贻误战机。”
郑中丞面无表情地记录着,未做评价。但在核查账目时,那位户部度支司主事却私下对杨军感叹:“杨侍郎,不瞒您说,下官查过不少账,像使司这般清晰、完整、勾稽严密的,实属罕见。每一笔钱帛来龙去脉皆有据可查,各环节相互印证,想做手脚都难。单凭这账目功夫,便可见侍郎治事之严谨。”
核查在一种沉闷而高效的气氛中进行。使司的运作并未因此停顿,反而因为账目文书被反复调阅,吏员们更加注重每一份记录的准确与规范。前线催办、物资调度、生产协调,一切如常,甚至因为“模块化分包”的试点优化和“石炭通道”首次运输的(有惊无险)成功,而呈现出更稳定的态势。
然而,表面的平静之下,暗潮涌动。
东宫,显德殿。李建成听着心腹关于核查进展的汇报,眉头微蹙:“账目无懈可击?程序也挑不出大毛病?”
“是,殿下。”心腹低声道,“郑中丞那边传来的消息,杨军准备极其充分,所有弹劾指向皆有详实文书应对。且宇文仆射派去的度支主事,似乎对使司账目还颇有赞语。照此下去,核查恐难有实质收获,最多坐实其‘程序虽有特批但大体合规’。”
李建成手指轻叩桌面,眼中闪过一丝阴霾。他原本指望借核查至少能拖慢使司节奏,甚至找出些把柄,动摇杨军地位。没想到对方应对如此滴水不漏。
“秦王那边呢?代州战事如何?”
“据报,代州依然坚守,秦王亲率骑兵又进行了两次小规模出击,虽未取得决定性战果,但成功扰乱了突厥部署,提振了军心。且……”心腹迟疑了一下,“前线似乎开始试用一些新式守城器械,据说是利用了使司新运抵的石炭和部分特殊材料制成的简易火罐、毒烟球,效果不错,突厥攻城部队颇受困扰。”
李建成眼神一凝。杨军的后勤革新,竟然这么快就在战场上见到了成效?这绝非好消息。若让秦王凭借更高效的后勤和不断涌现的“新玩意”在北疆取得大胜,其声望将如日中天,太子之位将愈发岌岌可危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李建成沉声道,“既然明面核查难动其根本,那就从别处着手。杨军推行新法,倚仗的无非是秦王支持和所谓的‘效率’。若这‘效率’本身出了问题呢?若他送往前线的军械,出了大纰漏呢?”
心腹一惊: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让我们在将作监、少府监,乃至河东某些州县的人,‘帮’杨军一把。”李建成声音冰冷,“他不是讲究‘标准’、‘规式’吗?就在这上面做文章。一批看起来符合‘规式’,但实际有隐患的箭矢、枪头,或者掺了劣质材料的火油、胶漆,混在合格品里送上去。不需要多,只要有一批在关键时刻出问题,导致一场小败,甚至只是引起前线将领对军械质量的普遍怀疑……就够了。记住,要做得巧妙,像是工匠疏忽、原料批次问题,或者运输途中受潮受损,总之,不能让人一眼看出是人为破坏。”
“这……风险极大,若被查出……”心腹面露难色。
“所以要做得像‘意外’。”李建成打断他,“挑选可靠的人,用不会留下把柄的方式。另外,给我们在突厥那边的人递个消息,可以‘无意中’透露一下唐军某些新式火器的弱点和防备方法。记住,要间接,要通过那些唯利是图的边境商人去传递。”
心腹背脊发凉,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这是通敌资敌!是比之前任何手段都更危险、更不可饶恕的行径。但他不敢违逆太子的意志,只能低头应道:“臣……明白。”
几乎在同一时间,并州秦王行辕。
李世民看完了杨军秘密送来的信件,面色沉静,眼中却寒芒闪烁。他将信递给一旁的房玄龄和杜如晦。
“杨军所虑,不无道理。”李世民缓缓道,“朝中有人不愿见北疆早定,更不愿见本王建功。明枪暗箭,已至如此地步。赤水峪、荒谷袭击,绝非偶然。如今又借核查之名,行掣肘之实。太子……真是我的好大哥。”
杜如晦看完信,怒道:“此等行径,与通敌何异!殿下,当立即上奏陛下,揭发其阴谋!”
房玄龄却相对冷静:“殿下,克明(杜如晦字)所言虽是正理,然我们并无确凿证据。袭击者身份未明,朝堂弹劾亦在核查之中,太子所为皆在暗处。若贸然上奏,反易被指为‘构陷储君’、‘兄弟阋墙’,动摇国本。陛下素重平衡,在此北疆未定之时,恐不会轻信,反而可能令殿下陷入被动。”
李世民冷哼一声:“玄龄所言,乃老成谋国之见。此时确非摊牌良机。然,彼既已不念兄弟之情、国家之危,本王亦不能坐以待毙。”他看向二人,“杨军那边,既要应付核查,又要保障军需,还要提防暗算,压力极大。玄龄,你以本王名义,再给他写一封密信,一是嘉勉其应对得当,二是授其临机专断之权,凡有确凿证据显示人为破坏军需输送或生产,无论涉及何人,可先采取必要措施控制,事后报本王补全手续。三是提醒他,重点防范军械生产环节被人做手脚,尤其是新式火器相关原料与成品。”
“是!”房玄龄应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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