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2月14号的清晨,北坞村的风裹着腊月的薄寒,沈杰咬下一口刚煮好的饺子,热乎的水汽漫过鼻尖,这顿早饭本是前往颐和园的插曲,却成了往后想起这场行程时,最暖的底色。他和季钰骑着车往颐和园西门去,车轮碾过结着薄霜的路面,发出细碎的声响,冬日的北京,道旁的树落尽了叶,枝桠疏疏朗朗地戳在浅灰色的天里,前路敞亮。入行两年多,沈杰埋首科研的韧劲所有人都看在眼里,一年数篇高水平论文的产出,让他从初出茅庐的新人,成了院里亮眼的青年研究者,也正因这份拼劲,他才得到了国家医学部的借调机会。而这份机会背后,是连轴转的忙碌,还有医学部郭老师2月12号中午布置的两个科研相关任务,明确要求2月14号中午前,年关将至必须交上。这两日他挤尽所有休息时间赶工,材料早已整理完毕,心里算着时间充裕,便也带着轻松的心情赴这场颐和园之约,丝毫没被任务压得喘不过气。 这是沈杰第一次来颐和园,这座盛名在外的皇家园林,于他而言不过是书本和旁人口中的符号,真正站到门前,心里的期待满溢。这份期待,一半来自对皇家园林的好奇,一半来自不久前占老师的朋友圈。占老师是仁济医院借调过来的同事,前阵子和大家相处过一阵子,她的朋友圈里,藏着北京1月初那场大雪后的颐和园。照片里,湖面结了厚厚的冰,白茫茫的雪盖在廊檐和石拱上,占老师堆的雪人歪着脑袋立在湖边,还有人骑着四面围起来的冰车,在湖面上滑得不亦乐乎。沈杰是南方人,长在江南水乡,从未见过结冻的湖面,更别说这般热闹的冰雪景象,占老师的照片,像一颗小石子,在他心里漾开了圈圈涟漪,让他对这冬日的颐和园,多了几分别样的向往。 腊月的颐和园,还没到春暖花开的光景,园子里依旧是冬日的清寂。季钰很快在闲鱼上买好了门票,指尖划过屏幕的动作干净利落,这是她一贯的风格,发了个二维码给沈杰,扫码入园前,她忽然抬眼跟他说:“售票的人让记个号码,进去要是有人问,就报这个。”沈杰愣了一下,心里忍不住犯嘀咕,逛个公园而已,还能有人问号码?但看着季钰认真的模样,还是把号码记在了心里,指尖随意碰了碰口袋里的手机——存好的两份科研任务材料就躺在桌面,这是他唯一的“计时工具”,只是此刻,他全然没有翻找的念头。 入园后,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,天空是澄澈的碧蓝,干净得像被水洗过,一眼望不到头,冷风从湖面四面八方吹来,拂在脸上,不刺骨,只觉得清冽,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袄,倒衬得这风格外舒服。宽阔的湖水在身旁铺展开,岸边的柳树落尽了叶,枝桠在风里轻轻晃动,沈杰和季钰沿着湖边慢慢走,脚步声在安静的园子里显得格外清晰,沈杰的目光尽数沉浸在眼前的景致里,从清寂的湖面到远处的亭台,从疏朗的枝桠到澄澈的天空,心里满是舒展。逛了没多久,季钰说想去上厕所,两人循着指示牌走到一处公厕,门口醒目的牌子上写着“无水厕所”四个大字,季钰走进来,果然发现洗手池里干干的,连一滴水都没有,出来后无奈地跟沈杰吐槽,沈杰笑着牵起她的手,打趣道:“那我拉着你的手,到旁边湖里洗个手去。”说着便拉着她往湖边走,刚走到岸边,就看到一个男人正蹲在湖边掬着冰面的水洗手,两人还没走近,就听到对面传来一个遥远的喊声:“不要在湖面戏水!”那声音隔着空旷的湖面传过来,带着几分严肃,季钰瞬间羞赧地缩回手,原本想洗手的心思一下子就没了,沈杰忍不住笑,拉着她转身继续逛园,这小小的插曲,倒给悠闲的游园时光添了几分趣味。 偶尔口袋里的手机震动,是工作相关的细碎消息,沈杰便停下脚步,掏出手机快速处理,指尖飞快划过屏幕,回复、核对、记录,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处理完便立刻收起手机,重新融进这园子里的宁静,丝毫没有被打断的烦躁。在颐和园的这几个小时里,他就这样零星干了好几次活,却都是顺手处理,丝毫没放在心上,毕竟材料早已备好,交稿时间尚早,他有的是时间。 走了没多远,季钰的手机响了,是她母亲打来的。她接起电话,声音软了几分,母亲问她在哪,是不是一个人,季钰抬眼看向沈杰,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:“我和沈杰在一起,在颐和园呢。”沈杰站在一旁,听着季钰和母亲聊天,心里泛起一阵暖意。他见过季钰的母亲,之前去她家时,老人的态度早已没了最初的疏离,反倒多了几分认可。毕竟谁都能看到,这个入行才两年多的年轻人,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科研上,熬通宵看文献、做实验是家常便饭,桌上永远堆着厚厚的资料,手机里全是科研数据和论文框架,能凭一己之力发多篇高水平论文,还能被国家医学部借调,这份本事和拼劲,足够让人放心。 电话里,季钰和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话,偶尔抬手牵住沈杰的手,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,暖得沈杰心里一烫。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看着身旁的季钰,看着眼前澄澈的湖水和碧蓝的天,忽然觉得,这样的时刻,安稳又美好,像是握在了手里的光,让他暂时忘了所有工作的琐碎。颐和园是真的大,作为皇家园林,那份开阔和大气,是寻常公园比不了的。两人走在宽阔的河堤上,周围没什么游客,一眼望过去,远处的山和建筑在冬日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悠远。那座山,就是占老师朋友圈里堆雪人的地方,沈杰看着那方景致,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旧时的画面,格格们被嬷嬷领着,一群年轻的少女走在这湖边的堤岸上,聊着天,赏着景,度过悠闲的时光,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,带着几分古典的温柔。 往里走,风渐渐大了起来,游客也慢慢多了,西门的清寂被东门的热闹取代,越往东门走,人越多,原本的安静,被熙熙攘攘的人声打破,可沈杰逛园的兴致丝毫未减。走到九孔桥时,风大得几乎要把人卷走,季钰走在外侧,被一阵大风刮得一个趔趄,险些摔下桥去。沈杰眼疾手快,一把拉住她,沉声喊:“转过身来,靠着桥边走。”季钰依言照做,抓着沈杰的手,指尖微微泛白。沈杰看着她,心里一阵后怕,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季钰身上,工作的琐碎早已被抛到脑后。这两年多,他把太多时间给了科研,留给季钰的陪伴少之又少,每次想起,心里都满是愧疚,难得的相处时光,他只想好好珍惜。等风稍小些,他掏出手机,想给季钰拍张照,轻声说:“站在这,我给你拍张照吧。”季钰却摇摇头,笑了笑:“不用了,风太大了。”这一幕,刻在了沈杰的心里,往后想起这场颐和园之行,九孔桥的风,季钰被风吹得晃动的模样,自己心里的后怕,都成了最清晰的印记。 两人继续往前走,开始爬山,山路上的游客更多了,摩肩接踵,热闹非凡。爬山途中,有个六十多岁的大妈,穿着古装模仿慈禧的模样,扮相算不上好看,甚至有些滑稽,身边还跟着一个扮成年轻格格的姑娘,两人在人群里走着,引得不少人侧目。季钰觉得有趣,掏出手机拍了张照,照片里,大妈和格格走在前面,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,倒成了园子里一道别样的风景。沈杰看着这一幕,也忍不住笑了,跟着季钰一起看热闹,全然没察觉时间的流逝。就这样,他在颐和园里逛了整整三个小时,从清晨的清寂走到晌午的热闹,时间在悠然的逛园时光里,不知不觉就溜走了。 往门口走的路上,沈杰听到旁边的导游在讲解,说园里有个石龟,摸头能沾福气,摸尾能顺顺利利,摸腹部能平平安安,从头摸到尾,能一年好运到头。沈杰停下了脚步,心里动了念。他不是个迷信的人,可这两年多的科研路,虽靠努力拼出了成绩,却也深知其中的不易,便也想讨个好彩头。他走到石龟旁,认认真真地从头摸到尾,指尖抚过冰冷的石头,心里默念着期许,怕漏了哪个地方,又重新摸了一遍,季钰就站在一旁,安安静静地看着他,眼里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。摸完石龟,沈杰才想起看时间,掏出手机扫了一眼,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,心里这才微微一紧,想起了郭老师布置的任务,只是想着还有一个多小时,也依旧没到焦灼的地步,两人便匆匆走出颐和园,一路往地铁站赶。 坐上4号线大兴线,季钰兴冲冲地说,早已在网上看好了一家店,套餐价格划算,想在宁静胡同站下车吃饭,逛了一上午,也该垫垫肚子。沈杰看着地铁线路图,心里顿时生出不情愿,他打心底里不想在宁静胡同下,因为他清楚,从这里去五棵松,还要再坐4号线到西单,再换乘1号线,一路辗转,太耗时间,可看着季钰满眼期待的模样,他终究还是没忍心拒绝,点了点头答应下来,心里只盼着能快点吃完,赶紧找地方发材料。 地铁到站,两人走出宁静胡同地铁站时,沈杰再次掏出手机看时间,屏幕上的数字赫然跳到下午一点整。那一刻,沈杰心里的焦灼瞬间翻涌上来,像被一盆冷水浇透,又带着火烧火燎的急——郭老师要求的中午前提交,已然过了时间。他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紧,指节泛白,心里一遍遍懊恼,怪自己逛园太投入,没算好时间,怪自己答应在宁静胡同下车,更忍不住胡思乱想,担心会不会因此耽误工作,给郭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,甚至倒霉影响后续的借调工作。入行两年多,他向来严谨守时,从未有过这样逾期的情况,此刻的慌乱,难以言喻。 季钰丝毫没察觉时间的紧迫,拉着沈杰兴冲冲地往看好的店走,说离地铁站不远。两人绕着弯弯曲曲的胡同走了差不多八九百米,脚下的路坑坑洼洼,身边都是老北京的灰墙黛瓦,围墙环绕,透着几分古朴,却也显得格外偏僻。沈杰的目光死死锁在手机屏幕上,心里的焦躁越来越浓,那份担心倒霉、担心出错的念头,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,他好几次想停下脚步,立刻把材料发出去,可看着季钰兴冲冲的背影,又把话咽了回去,只盼着能快点到店。 可走到小巷口,看到那家店的瞬间,两人心里的期待,瞬间碎了一地。店门口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纸条,红笔写着几个潦草的字:过年回家,初八营业。冰冷的铁门紧闭着,像一盆冷水,浇灭了所有的念想。那一刻,沈杰的焦躁达到了顶峰,来回这一趟,又耗去了二十多分钟,他再也忍不住,掏出手机,点开存好的两份科研任务材料,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。季钰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,看着沈杰难看的脸色,瞬间明白过来,心里满是愧疚,红着脸小声说:“是不是耽误你发材料了?都怪我,非要在这下车吃饭,忘了你中午要交任务。” 沈杰压着心里的急,摇摇头,轻声说:“没事,不怪你,我找个地方发就行。”话虽如此,那份被时间追着的窒息感,却怎么也压不住。他找了个胡同口的台阶,匆匆坐下,立刻开始核对材料——这是国家医学部的借调任务,容不得半点马虎,哪怕过了期限,也要保证材料的精准度,这是他两年多科研生涯刻在骨子里的要求。冬日的风刮过胡同,带着刺骨的凉,沈杰却浑然不觉,眼里只有屏幕上的文字和数据,指尖飞快滑动,从框架到细节,从数据到结论,一点点核对,生怕出半点差错。季钰就站在一旁,安安静静地替他挡着风,不敢说话,生怕打扰到他,眼里满是愧疚和心疼。 核对完最后一个字,确认所有内容都无误后,沈杰深吸一口气,不顾时间已经逾期,立刻点击发送,看着屏幕上跳出“发送成功”的提示,悬着的心稍稍放下,却依旧被忐忑填满,生怕郭老师怪罪,毕竟自己错过了约定的时间。他靠在墙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疲惫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,心里一遍遍想着,会不会因此影响自己在医学部的印象,会不会倒霉碰上领导不悦,那份不安,迟迟无法散去。 第(1/3)页